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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壽宴上小姑子當眾說我配不上她哥,我放下筷子正要走,老公開口了,小姑哭著跑出包廂
前言
結婚七年,我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外人。婆婆的七十壽宴上,小姑子終於把憋了多年的話當眾說了出來:「你配不上我哥。」滿堂賓客等著看笑話,我放下筷子準備離場。可誰也沒想到,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老公,那天說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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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七年的「外人」
我叫林小雨,嫁給周明遠整整七年了。
七年前我嫁進周家的時候,小姑子周明霞才二十歲,剛上大三。那時候她就看不上我,覺得我一個普通本科畢業的姑娘,配不上她那個在省城三甲醫院當主治醫生的哥哥。
這話她沒當面跟我說過,但我能感覺到。婚禮那天,她全程板著一張臉,敬酒的時候連個笑模樣都沒有。我媽後來拉著我的手問:「小雨,你那個小姑子是不是對你有意見?」我當時還替她打圓場,說可能是小姑娘害羞。
其實我心裡明鏡似的。
周明遠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——考上重點大學,讀了醫學院,一路順風順水進了省城最好的醫院。而我呢,爸媽都是普通工人,我讀了個二本師範,畢業後在培訓機構當老師,工資不高不低,勉強夠自己花。
我們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的。那時候我剛失戀,心情不好,被閨蜜硬拉去湊數。周明遠坐在角落,不怎麼說話,有人敬酒他就喝,也不推辭。我注意到他襯衫袖口的釦子掉了,就隨口問了一句:「你釦子掉了,要不要我幫你縫一下?」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「你會縫?」
「這有什麼難的。」
第二天他真的把襯衫帶過來讓我縫。
後來他跟我說,那時候他就覺得我這人實在,不裝。
我們戀愛談了一年多就結婚了。周明遠的媽——也就是我現在的婆婆——一開始也不太滿意我,但架不住兒子喜歡,也就沒說什麼。倒是周明霞,從始至終沒給過我好臉色。
結婚第一年過年,我包的餃子餡鹹了,她當著全家人的面說:「嫂子,你這手藝得練練啊,我哥在醫院那麼辛苦,回來連口可口的飯都吃不上。」
我當時臉就紅了,周明遠在旁邊打圓場:「我覺得挺好吃的。」
周明霞白了她哥一眼:「你就護著她吧。
」
類似的事情多了去了。我買件新衣服,她說我亂花錢;我加班回來晚了,她說我不顧家;我生完孩子身材走樣,她嫌我配不上她哥站在旁邊。
最讓我難受的是有一回,我聽見她在電話裡跟朋友吐槽:「我哥也不知道看上她什麼了,要長相沒長相,要家世沒家世,就會裝賢惠。」
那天我在洗手間裡哭了半個小時。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,周明遠問我怎麼了,我只說眼睛進了沙子。
我不想讓他為難。他工作已經夠累了,每天做手術到半夜,回家倒頭就睡。我不想再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煩他。
但委屈是真的委屈。
我跟我媽打電話說這些事,我媽嘆氣:「誰讓你嫁到人家家裡去了呢?忍著吧,等你小姑子嫁出去了就好了。」
可週明霞一直沒嫁出去。她眼光高,談了幾個物件都不了了之,就這麼一直在家裡住著。
我在這個家的日子,也就這麼一天天熬著。
唯一讓我覺得值得的,是周明遠對我是真的好。他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,但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給我倒一杯溫水放在床頭;我生病了,他再忙也會請假陪我上醫院;我生日,他就算剛下手術檯也會趕回來,哪怕只是陪我吃碗麵。
孩子三歲那年,我辭了培訓機構的工作,自己開了個小小的繪本館。周明遠把他攢了好久的私房錢拿給我當啟動資金,說:「你想幹就幹,虧了算我的。」
繪本館開在小區門口,生意還行,至少能顧上我和女兒的開銷。我每天上午去店裡,下午接女兒放學,晚上做飯等周明遠回來。日子過得說不上多好,但也算安穩。
只是在這個家裡,我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。
婆婆表面上對我不錯,但遇事總是向著自己閨女。有一回周明霞把我的護膚品拿去用了,還用得精光,我跟婆婆提了一嘴,婆婆說:「她小姑娘家的,用你點東西怎麼了?你是當嫂子的,別那麼小氣。」
我沒再說話。
周明遠偶爾會跟我抱怨他妹妹不懂事,我都是笑笑:「她還小呢。」
其實她不小了,今年都二十七了。
這次婆婆過七十歲生日,是個整壽,周明遠早早就張羅著要好好辦一場。
他在市中心最好的酒樓訂了十桌,請了親戚朋友、同事鄰居,熱熱鬧鬧的。
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——訂蛋糕、選禮物、給婆婆買新衣服、安排當天的流程。周明霞呢?就負責挑刺。
「嫂子,這蛋糕款式也太老氣了吧?我媽喜歡洋氣點的。」
「嫂子,你買的這衣服我媽穿得出去嗎?顏色這麼素。」
「嫂子,到時候座位怎麼安排的?我同學要來,你得給我留個好位置。」
我都忍了,一一照辦。
婆婆生日那天,我早上六點就起來忙活。給婆婆梳頭打扮,檢查蛋糕到了沒有,跟酒樓確認選單,安排親戚入座。
周明霞睡到九點多才起來,還嫌我吵著她了。
十一點,賓客陸續到齊。婆婆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,是我給她挑的,襯得她氣色很好。親戚們圍著她說好話,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。
我抱著女兒坐在主桌,周明遠在隔壁桌陪他同事。周明霞今天也打扮得挺漂亮,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,坐在婆婆旁邊,一口一個「媽」叫得甜。
開席前,周明遠上臺說了幾句祝福的話,又把婆婆請上去切蛋糕。氣氛挺好的,推杯換盞,歡聲笑語。
我鬆了口氣,想著今天應該能順順利利過去。
可誰知道,該來的終究會來。
第二章 壽宴上的刀
酒過三巡,氣氛正酣。
婆婆被幾個老姐妹拉著聊天,周明遠去跟醫院領導敬酒了,我抱著女兒喂她吃東西。小姑娘困了,靠在我懷裡打瞌睡。
周明霞跟她幾個同學坐在旁邊那桌,喝了幾杯紅酒,臉有點紅,聲音也大了不少。
我聽見她同學問她:「明霞,你嫂子是幹什麼的呀?」
「開繪本館的,就小區門口那種小店。」周明霞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周圍幾桌聽見,「一個月賺個三五千吧,夠她自己零花。」
「那你哥可真能掙錢,一個人養一家子。」
「可不是嘛,」周明霞撇撇嘴,「我哥一個月工資加獎金好幾萬,她倒好,天天就守著那個小店,也不知道幫襯著點家裡。你說她配得上我哥嗎?」
她同學有點尷尬,打圓場說:「人家兩口子過得好就行唄。」
「過得好什麼呀,」周明霞聲音更大了,「我哥天天累死累活的,回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。她那繪本館,說是為了帶孩子方便,其實就是不想上班。我哥當初真是瞎了眼……」
我抱著女兒的手緊了緊。
女兒醒了,迷迷糊糊地喊:「媽媽,怎麼了?」
「沒事,你睡吧。」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旁邊的幾個親戚也聽見了,面面相覷,都不好意思看我。
我告訴自己忍住,今天是婆婆的生日,不能掃大家的興。可週明霞接下來的話,像刀子一樣扎過來。
「你們是不知道,當年我哥要結婚的時候我就不同意。他那麼優秀的人,找個什麼樣的找不到?非要找她。要家世沒家世,要學歷沒學歷,長得也就那樣,也不知道給我哥灌了什麼迷魂湯……」
她同桌有人拉了拉她袖子:「明霞,別說了,今天你媽生日。」
「我說錯了嗎?」周明霞甩開那人的手,站起來,端著酒杯就往我這邊走,「我說的都是實話。有些人啊,就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霸著個好位置不撒手……」
她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酒氣沖鼻:「嫂子,我說得對不對?」
整個大廳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們。
我抱著女兒,坐在椅子上,仰頭看著她。心跳得厲害,手心全是汗,但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。
七年了,忍了七年。
今天是她媽的大壽,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。
我把女兒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,站起來。
「周明霞,」我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很平靜,「今天是媽的生日,我不想跟你吵。你喝多了,回去坐吧。」
「我清醒得很!」她聲音尖利起來,「我就是看不慣你!你以為你誰啊?嫁進我們家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?我告訴你,要不是我哥……」
「明霞!」婆婆終於反應過來,臉上掛不住了,「你給我閉嘴!今天什麼日子你知道嗎?」
「媽,你別管,我今天非得把話說明白了不可!」周明霞酒勁上頭,誰也不怕了,「她就配不上我哥!一個教小孩畫畫的,也好意思當醫生太太?我同學她們嫁的都是什麼人,你再看看她……」
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我拼命憋著不讓它掉下來。
這麼多年了,我為這個家操持,生孩子帶孩子,伺候婆婆,經營小店,自問沒有對不起誰。
可在她眼裡,我就只是個「教小孩畫畫」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筷子輕輕放在桌上。
「好,你說得對,我配不上你哥。」
我把椅子推開,彎腰去抱女兒:「那我不礙你們的眼,我走。」
女兒嚇得摟住我的脖子:「媽媽……」
「沒事,媽媽帶你回家。」
我抱著孩子轉身往外走。整個大廳鴉雀無聲,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我。
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,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。
然後是周明遠的聲音。
他回來了。
他從隔壁桌趕過來,拉住了我的胳膊:「小雨,你等一下。」
我回頭看他。
他的臉有點紅,明顯是喝了些酒,但眼神清明,一點醉意都沒有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站在主桌邊氣得發抖的周明霞,然後鬆開了我的胳膊。
「你先別走。」他說。
然後他轉過身,面對整個大廳的人。
周明遠的個子很高,站在那兒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。他平時話不多,在醫院是出了名的好脾氣,家裡人也習慣了他說什麼都是溫溫吞吞的。
可那天不一樣。
「各位親戚朋友,不好意思,讓大夥兒看笑話了。」他先鞠了個躬,然後直起身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「有幾句話,我想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。」
他轉向周明霞。
「明霞,你今年二十七了,不是十七。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有沒有考慮過後果?」
周明霞被他哥的眼神嚇了一跳,酒醒了一半:「哥,我、我就是……」
「你是什麼?你就是覺得你嫂子配不上我?」周明遠打斷她,「那我告訴你,是我配不上她。」
大廳裡響起一陣倒抽氣的聲音。
周明霞瞪大了眼:「哥你胡說什麼?」
「我沒胡說。」周明遠說,「當年我追你嫂子的時候,我剛工作沒多久,一窮二白,連個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。你嫂子沒嫌過我窮,沒嫌我忙,沒嫌我家裡事多,就那麼嫁給我了。
」
「生孩子那會兒,我連著一個月手術排滿,你嫂子一個人在醫院,自己簽字自己進產房。生完第二天我才趕過去,她看見我第一句話是‘你吃了沒’。」
「我加班到半夜回家,鍋裡永遠有熱著的飯。我累得不想說話,她就安安靜靜陪著我,一句抱怨沒有。你嫂子那繪本館是不掙錢,可那是為了帶孩子,為了不讓我操心家裡的事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周明霞。
「你說她配不上我?她哪點配不上我?她嫁給我七年,給我生了個閨女,把這個家收拾得妥妥帖帖。我除了上班掙錢,家裡的事我操過多少心?做飯是她,帶孩子是她,伺候咱媽還是她。明霞,你說說,你有什麼資格說她?」
周明霞臉漲得通紅:「哥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周明遠的語氣漸漸冷下來,「你從她進門第一天就看她不順眼,你以為我不知道?你摔她東西、說她閒話、給她臉色看,我都知道。
我一直沒說你,是覺得你早晚能想明白。可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——明霞,你過分了。」
他看向婆婆。
「媽,今天您過壽,按理說不該說這些。但有些話再不說,這家就散了。明霞,你嫂子不欠你的,她也不欠這個家的。她留下來,是因為她心裡有我們。你倒好,一而再再而三地傷人心。」
「你要是真覺得你哥了不起,那你該感謝你嫂子,是她在後面撐著,我才能安安穩穩當我的醫生。沒有她,我周明遠什麼都不是。」
他說完了。
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周明霞站在那兒,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我看見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。那是她一直以來的驕傲,是她覺得自己永遠站在道德高地上的那種篤定。被她親哥幾句話,打碎了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裡有怨恨、有不甘、有難堪,還有一點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——委屈。
然後她轉身跑了出去。
包廂門被甩得「砰」一聲響。
第三章 壽宴之後
周明霞跑出去之後,婆婆的臉色很難看。
她站起來想追,被旁邊的老姐妹拉住了:「讓她自己靜靜吧,年輕人脾氣大,過會兒就好了。」
婆婆坐下來,看了我一眼,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。倒是旁邊幾個親戚圍過來打圓場:「哎呀,小雨你別往心裡去,明霞那丫頭就是喝多了胡咧咧……」
「是啊是啊,明遠說得對,你這媳婦當得沒話說。」
「快坐下吃飯,菜都涼了。」
我抱著女兒站在門口,進退兩難。周明遠走過來,接過女兒,另一隻手牽住我:「回來坐吧。」
我跟著他回到座位上。女兒已經徹底醒了,摟著她爸的脖子問:「爸爸,姑姑怎麼跑了?」
「姑姑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」周明遠揉了揉女兒的頭,然後在我耳邊低聲說,「對不起,讓你受委屈了。
」
我鼻子一酸,差點掉下淚來,但還是搖了搖頭:「沒事。」
其實怎麼會沒事呢。
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。親戚們都在偷偷看我,有的同情,有的好奇,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阿姨過來拉著我的手說:「閨女,你公公婆婆有福氣,娶了你這麼個好媳婦。」
我勉強笑著應對。
婆婆從始至終沒跟我說話,但也沒再看我。我知道她心裡不痛快——畢竟是她閨女的生日宴,現在成了笑話。但我不怪她,換了誰遇到這種事都不會高興。
壽宴散場的時候,已經下午兩點多了。周明遠喝了酒不能開車,我抱著睡著的女兒,他扶著婆婆,一家三口打車回家。
路上婆婆一言不發,看著窗外。周明遠坐在中間,左邊是我,右邊是他媽。他一會兒看看我,一會兒看看他媽,欲言又止。
到家之後,婆婆直接進了自己房間,門關上了。
我把女兒放到床上睡午覺,然後去廚房燒水。
周明遠跟進來,從背後抱住我:「媳婦,今天的事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我打斷他,「你中午沒吃什麼東西,我給你下碗麵吧。」
「小雨,你看著我。」
我轉過身,看著他。
這個我嫁了七年的男人,此刻眼眶是紅的。
「我早就該說那些話了。」他說,「這些年委屈你了,是我不好,一直覺得家醜不可外揚,想著能忍就忍。可今天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……我要是再不說,我就不是人了。」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:「你今天說得夠多了。你同事都在呢,你不怕人笑話?」
「笑話什麼?」他握住我的手,「我媳婦被人欺負了,我連句話都不敢說,那才讓人笑話。」
我笑了,眼眶卻溼了。
「好了,你去歇著吧,我給你煮麵。」
「我不餓。」他把臉埋在我肩窩裡,「你就讓我抱會兒。」
我們就這麼在廚房裡站著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,一槓一槓的,照在他白襯衫上。我聞到他身上醫院消毒水的味道,混著酒氣,熟悉的讓人安心。
晚上婆婆才從屋裡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家常衣裳,頭髮散著,看著比白天老了好幾歲。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兒,然後叫我:「小雨,你過來。
」
我走過去,在她對面坐下。
「今天的事,委屈你了。」婆婆嘆了口氣,「明霞那孩子,是被我慣壞了。她爸走得早,我就這一個閨女,從小什麼事都由著她。她對你……我一直都知道,就是想著她大了自然就好了。」
她頓了頓:「可她今天實在太過分了。我替她給你道個歉。」
「媽,您別這麼說。」我趕緊擺手,「我沒怪明霞,她就是喝了酒……」
「你不用替她打圓場。」婆婆打斷我,「她是喝了酒,可酒後吐真言。她心裡就是那麼想的。我這個當媽的,沒教好她。
」
我看著婆婆花白的頭髮,心裡五味雜陳。
這個老太太,平時對我挑挑揀揀的,我總覺得她向著自己閨女。可今天她能說出這番話,我想了想,也許她心裡什麼都明白,只是不說而已。
「媽,」我握住她的手,「都是一家人,別說兩家話。明霞還小,等她再大點就懂了。」
婆婆拍了拍我的手,沒再說什麼。
那天晚上,周明霞沒有回家。
婆婆打了幾個電話她都沒接,後來發了個簡訊說在同學家住。婆婆把手機放在茶幾上,嘆著氣回屋了。
我和周明遠坐在客廳看電視,誰也沒說話。電視裡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,笑聲一陣一陣的,襯得屋子更安靜了。
「你說,」我開口,「她會不會不回來了?」
「不會。」周明遠說,「她沒那個膽。」
「你白天話說得那麼重,我怕她記恨你。」
「記恨就記恨吧。
」周明遠關了電視,轉頭看著我,「有些話不說,她永遠不明白。小雨,我娶你不是為了讓你受氣的。你要是覺得在這個家待不下去,咱們就搬出去住。我這些年攢了些錢,夠付個首付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你說真的?」
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。」他笑了笑,「其實我早就想說了,一直沒找到機會。今天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,那不如把事也辦了。咱們買個房子,一家三口自己過,你想怎麼佈置怎麼佈置,不用看別人臉色。」
我靠在他肩膀上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「好。」我說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。也許是憋了七年的那口氣終於出了,也許是周明遠那句「搬出去住」讓我覺得有了盼頭。總之,我在這個家裡第一次睡得這麼踏實。
第四章 小姑子的反擊
第二天一早,周明霞回來了。
她眼睛腫得像核桃,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。進門的時候誰也不看,直接往自己房間走。
「明霞。」婆婆叫住她,「過來吃飯。」
她站住了,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來。
早餐是我做的——小米粥、煎雞蛋、涼拌黃瓜。周明遠已經去醫院了,桌上只有我、婆婆和周明霞三個人。
周明霞坐下,也不說話,低頭喝粥。
婆婆給她夾了個雞蛋:「吃吧,折騰一宿了。
」
「嗯。」她小聲應了一句。
我坐在對面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按理說該我主動示好,可昨天那事鬧得太大,我心裡那口氣還沒完全下去。況且我要是先開口,倒顯得我上趕著巴結她似的。
沉默著吃了一會兒,周明霞突然放下筷子。
「嫂子。」她叫了我一聲。
我抬頭看她。
她嘴唇動了動,臉上表情特別復雜。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「昨天……是我不好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周明霞跟我道歉?這七年頭一回。
「我喝多了,說的那些話……你別往心裡去。」她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,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
」
我看著她的頭頂,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。
要說生氣,那肯定是生氣的。昨天那些話字字誅心,換誰都得記一輩子。但看著她這副樣子,我又想起周明遠那句話——她二十七了,不是十七。一個二十七歲的人,能低頭認錯,不容易。
「行了,」我給她也夾了個雞蛋,「過去就過去了。趕緊吃飯吧。」
她抬眼看了我一下,眼圈又紅了,趕緊低下頭繼續喝粥。
婆婆在旁邊看著,臉上表情鬆弛了些,嘆了口氣沒說話。
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。
可我低估了周明霞的性子。
接下來的幾天,她表面上跟我客客氣氣的,背地裡卻開始搞小動作。先是把我在冰箱裡凍的餃子全扔了,說是「不新鮮了」;然後把我女兒的玩具弄壞了,說是「不小心」;再然後,她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我當年結婚時穿的婚紗,說太舊了佔地方,直接給我捐了。
我找她理論,她一臉無辜:「嫂子,我也是為了你好啊,那婚紗都發黃了,留著幹嘛?」
「那是我的東西,你憑什麼不問我一聲就處理掉?」
「哎呀,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。」她笑得天真無邪,「再說了,你穿那婚紗也不好看,我哥當年肯定是眼神不好……」
我看著她那張笑臉,突然明白了。
她嘴上道了歉,心裡根本就沒認錯。她在用她的方式報復我——不動聲色地噁心我,讓我知道這個家還是她說了算。
我忍了三天。
第四天,她把我繪本館的鑰匙弄丟了,說是「借去用了一下,不知道放哪兒了」。那是唯一一把備用鑰匙,配一把要好幾天,我這幾天怎麼開門?
我徹底火了。
「周明霞,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那天晚上,周明遠也在家。我當著他的面把這幾天的破事全說了。周明遠聽完,臉色沉下來。
「明霞,你給我過來。」
周明霞從房間裡出來,還穿著睡衣,懶洋洋的:「幹嘛呀?」
「婚紗的事、玩具的事、鑰匙的事,是不是你幹的?」
「哥,你說什麼呢?」她裝傻,「我哪知道那些事啊。」
「你嫂子都跟我說了。你要是對我有意見你衝我來,別拿她撒氣。」
周明霞臉上的笑收住了。
「我對她能有什麼意見?我那天不是道歉了嗎?」
「你那叫道歉?」周明遠聲音高起來,「你嘴上說著對不起,轉頭就給人使絆子,你當你哥是傻子?」
周明霞被他吼得一愣,然後眼圈紅了。
「你兇什麼兇?我才是你親妹妹!你為了個外人吼我?」
「她不是外人!她是你嫂子!」
「她才不是我嫂子!」周明霞聲音尖利起來,「你要跟她過你就跟她過,我不認她!」
「那你就別認!」周明遠拍了下桌子,「你要是不認你嫂子,那你也就別認我這個哥!」
屋子裡安靜了。
周明霞站在那兒,臉上血色褪盡。她看了看周明遠,又看了看我,嘴唇哆嗦著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「你為了她……不要我了?」
「是你在逼我。」周明遠的語氣軟了一點,但還是硬的,「明霞,你好好想想,這些年她哪點對不起你?你摔她東西她說過你嗎?你給她臉色看她跟你計較過嗎?你昨天當著那麼多人讓她難堪,她有說要報復你嗎?你呢?人家剛原諒你,你就搞這些小動作。你是二十七歲,不是七歲!」
周明霞「哇」一聲哭出來,轉身跑進自己房間,「砰」地把門關上了。
婆婆從屋裡出來,看看這個看看那個,最後嘆了口氣:「你們兄妹倆啊……」
「媽,你別管。」周明遠坐下來揉太陽穴,「這事不掰扯清楚,這家沒法待了。」
我站在旁邊,心裡特別不是滋味。
按理說周明遠是在替我出頭,我應該高興才對。可看著他跟他妹妹鬧成這樣,我又覺得過意不去。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,為了我鬧翻了,我這個當嫂子的……
「要不……」我開口,「我出去住幾天,讓她冷靜冷靜。」
「不行。」周明遠斬釘截鐵,「要走也是她走。憑什麼是你走?」
「她是你妹妹……」
「你是我老婆。」他看著我說,「小雨,我說了,以後在這個家,誰也不能讓你受委屈。包括我自己。」
那一刻我心裡湧上一股暖流,覺得這七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。
第五章 轉機
周明霞在房間裡關了兩天。
那兩天家裡氣氛特別詭異。婆婆唉聲嘆氣的,周明遠下了班就窩在書房,我帶著女兒在繪本館待得越來越晚,不想回家面對那個低氣壓。
第三天晚上,我回到家,發現客廳燈亮著。
周明霞坐在沙發上,穿著睡衣,頭髮亂糟糟的,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。茶幾上放著兩瓶啤酒,已經開了一瓶。
看見我進來,她站起來。
「嫂子……」她嗓子啞得厲害,「你回來了。」
我換了鞋,把包放下:「嗯。」
「那個……」她搓著手,特別侷促的樣子,「你坐會兒行嗎?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我看了她一眼,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。
她給自己倒了杯啤酒,仰頭灌了一大口,然後深吸一口氣。
「嫂子,我錯了。」
這回跟那天早上不一樣。那天早上她低著頭,像是完成任務似的說了句「是我不好」。可今天,她直直地看著我,眼睛是紅的,但沒有躲閃。
「我這兩天想了很多,」她說,「我哥罵我的時候,我特別恨你。我覺得是你把我哥搶走了,是你讓我在他心裡排第二了。以前他什麼都向著我,你來了之後他就變了。」
我沒說話,聽她往下說。
「可是後來我想想,好像也不是你的問題。
」她苦笑了一下,「我哥他……他一直都那樣。他只是不跟我說那些話而已。他對我好,是因為他是我哥;可他對你好,是因為他愛你。這兩件事本來就不衝突,是我非要把它們放在一起比。」
她又灌了一口酒。
「我就是嫉妒你。」
我一愣:「嫉妒我?」
「是啊。」她自嘲地笑了笑,「你嫁了個好男人,有個乖女兒,開著小店,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。我呢?二十七了,工作一般般,談一個黃一個,連個像樣的男朋友都沒有。我媽天天唸叨我,讓我趕緊找人嫁了。我壓力大啊,我又不想讓我媽看出來我過得不好,所以我就……就把氣都撒在你身上。」
「我覺得你憑什麼呀?你什麼都不如我,憑什麼你過得比我好?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,像個小姑娘在發脾氣。
我突然覺得她挺可憐的。
周明霞這個人,嘴巴毒,心眼小,愛鑽牛角尖,但其實她也沒什麼壞心。她就是被慣壞了,不知道該怎麼跟人好好相處,更不知道怎麼處理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。
「你哥他……」我開口,「他其實很關心你。你上次感冒,他半夜跑去給你買藥;你說想換工作,他找人幫你打聽;你過生日,他提前一個月就讓我給你挑禮物。他只是不愛說。」
周明霞的眼淚掉下來。
「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」
她抹了把臉,又喝了口酒:「嫂子,對不起。婚紗的事、玩具的事、鑰匙的事,都是我幹的。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想讓你好過。可我現在想想,我真他媽混蛋。你對我那麼好,我淨幹些不是人的事。」
她放下酒瓶,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。
然後她蹲下來,拉著我的手。
「嫂子,你能原諒我嗎?真的原諒我那種。」
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,看著她臉上的淚痕,看著她這麼多年第一次在我面前卸下所有的驕傲和防備。
「行了,」我說,「起來吧,地上涼。」
「那你原諒我了?」
「我要是說不原諒呢?」
她癟了癟嘴,又要哭。
我笑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:「趕緊起來,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。你哥要是看見你這樣,該說我欺負你了。
」
她破涕為笑,站起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,腦袋靠在我肩膀上。
「嫂子,你身上的味兒真好聞。」
「滾蛋,那是油煙味。」
「不是,是好聞的味兒。」
我推了她一把,她賴著不走。我們倆就這麼擠在沙發上,一個哭一個笑。
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口,看見這一幕,偷偷抹了抹眼角,又悄悄回屋了。
那天晚上,周明遠從書房出來的時候,看見我和周明霞窩在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看綜藝,愣了好幾秒。
周明霞看見她哥,衝他做了個鬼臉:「哥,你老婆被我搶了。
」
周明遠看看我,又看看他妹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「行,你搶吧。」他說,「反正晚上還得還我。」
「呸!不要臉!」周明霞扔了個抱枕過去。
我坐在中間,看著他們兄妹鬧騰,心裡那塊壓了七年的大石頭,終於落了地。
第六章 一家人的意義
後來周明霞真的變了。
她不再對我挑三揀四,偶爾還主動幫我乾點家務。我做飯她就在旁邊打下手,雖然笨手笨腳的,切個黃瓜能切成土豆塊,但態度是好的。
有一回我感冒發燒,她請了一天假在家照顧我。給我煮粥、倒水、量體溫,忙前忙後的。我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,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:「我嫂子發燒了,我今天不去上班了……嗯,我得看著她……沒事沒事,她平時對我那麼好,我照顧她應該的……」
我在被窩裡聽著,鼻子酸酸的。
周明遠下班回來,看見他妹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煮麵,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。
「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」
「你少廢話!」周明霞舉著鍋鏟指著他,「趕緊滾進去看你老婆!面好了我叫你!」
周明遠進了臥室,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:「我妹給你下毒了沒有?」
我被他逗笑了:「她說給我煮麵。」
「那我得先叫個救護車備用。」
「周明遠!」周明霞在外面喊,「我聽見了!」
「聽見就聽見!你煮麵不放鹽的嗎?」
「放了!你嚐嚐就知道了!」
我躺在床上,聽著外面兄妹倆鬥嘴的聲音,覺得這個家終於有了家的樣子。
婆婆的變化也很大。她以前總愛挑剔我這兒做得不好那兒做得不對,現在不但不挑了,還經常在親戚面前誇我。
有一回她老姐妹來家裡串門,看見我晾在陽臺上的衣服,婆婆說:「你看我家小雨,洗衣服疊衣服利索著呢,比明霞強多了。」
周明霞在旁邊翻白眼:「媽,你誇嫂子就誇嫂子,踩我幹嘛?」
「我說錯了嗎?你那衣服堆了一禮拜都不洗。」
「我那是攢著一起洗!」
「你那是懶!」
我和婆婆的老姐妹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。
日子就這麼過著,平淡但是暖和。
過了一個多月,有天晚上週明霞敲我的門。
我開門一看,她抱著一床被子站在門口。
「嫂子,我能跟你睡嗎?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我屋裡的燈壞了,我怕黑。」
我看了看時間,都快十二點了。周明遠今天值夜班不在家,我一個人睡也冷清。
「進來吧。」
她歡天喜地地把被子往床上一扔,鑽進被窩裡。我關了燈躺下,她在旁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「嫂子?」
「嗯?」
「你說我是不是特別討厭?」
「是挺討厭的。」
「……」她沉默了一下,「那你為什麼還對我好?」
我在黑暗裡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。
「因為你是明遠的妹妹啊。我嫁給了他,就是嫁給了你們一家人。一家人哪有記仇的?」
她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,我都快睡著了,聽見她悶悶地說了一句:「嫂子,謝謝你。」
「行了,睡吧。」
「嗯。」
第二天早上起來,我發現床頭放了一張紙條,是周明霞的筆跡。
「嫂子,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。以前是我混蛋,以後換我對你好。」
字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寫的時候手抖。
我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,想著這小姑子終於長大了。
後來周明霞真的談了個男朋友,是個高中老師,脾氣好,長得也周正。她第一次帶人回家吃飯的時候,緊張得不行,拉著我的手說:「嫂子,你幫我看看,這人行不行?」
我看了看那個小夥子,文質彬彬的,說話客客氣氣,對周明霞也細心。
「挺好的,」我說,「跟你挺配的。
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她鬆了口氣,然後小聲跟我說:「比當年我哥差遠了。」
「那當然,」我笑了,「你哥是最好的。」
周明霞的婚禮定在第二年秋天。
婚禮前一個晚上,她跑到我房間,哭得稀里嘩啦的。
「嫂子,我明天就要嫁人了,我捨不得你們。」
「傻丫頭,」我給她擦眼淚,「嫁人了又不是不回來了。」
「那不一樣嘛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,趕緊睡覺,明天當新娘子呢,眼睛腫了不好看。」
她抽抽搭搭地回自己房間了。我躺在床上,想著這些年的事,覺得命運真的很神奇。
七年前我嫁進這個家的時候,周明霞是我最大的心結。我們針鋒相對,互看不順眼,我以為我們會這樣彆扭一輩子。可七年過去了,她成了我最親近的人之一。
婚禮那天,周明霞穿著白婚紗,美得不像話。她挽著她哥的手走向新郎的時候,我突然有點想哭。
周明遠把妹妹的手交給那個高中老師,說了一句:「好好待她。」
新郎鄭重地點頭。
周明霞回頭看了我們一眼,笑了,眼角有淚花。
我在臺下鼓掌,婆婆在旁邊抹眼淚,周明遠握著我的手,掌心溫熱。
晚上鬧完洞房回來,客廳裡只有我和周明遠兩個人。女兒早就睡著了,家裡安安靜靜的。
「你今天哭了好幾回。」周明遠從背後摟住我。
「你妹妹出嫁,我高興。」
「我記得當年你嫁給我的時候,她也哭來著。」他笑著說,「不過那時候是氣的。」
我也笑了:「她現在可喜歡我了。」
「那是,」周明遠親了親我的頭髮,「誰能不喜歡你?」
我靠在他懷裡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這麼多年,我終於在這個家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不是外人,不是附庸,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婆婆的壽宴上那場鬧劇,現在想想,像是一場早就該來的暴雨。雨下完了,天晴了,空氣清新了,一切反而更好了。
小姑子哭著跑出包廂的那天,我以為這個家要散了。
可後來我才明白,有些裂痕不是用來撕裂的,而是讓光照進來的地方。
那些我們在乎的人,那些我們在乎的關係,總要經歷一些碰撞才能更加牢固。爭吵不可怕,誤解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們再也不願意為對方低頭,再也不願意說一聲「我錯了」。
周明霞學會了說「對不起」。
我學會了說「沒關係」。
而周明遠,他教會了我們一家人的意義。
(全文完)